sqh-1122的博客

九月九日忆父亲

这是深秋的九月，大地干燥。季节

下沉。荒乱的野坡，

凉风习习，一万棵杂草挣扎。挖地三尺，枯萎渐次开放，

我取出黑色。取出潮湿。取出音容笑貌。

取出一棺保存完好的痛，可我取不出有温度的您啊，父亲！

前年冬天，您已经把生命还给了岁月，把肉身

让给了泥土，把血液让给了湿润，把粮食

和房屋与财富彻底让给了我们……可是，当

听到林中枝叶还一如既往地抚摩着、吆喝着、呻吟着---

它们用柔弱搀扶着柔弱、用信心鼓舞着信心，

用呻吟掩埋着呻吟，看着年老的树干

还牵着它们孩子的手，摇曳着，依偎着，父亲，我想你呀！

主啊，既已设定“重阳”，恩准我们祭祀

那就干脆让我取出时间、取出路程、取出阳光，

取出一双能够识辨先祖们饥寒暧渴的眼睛

让我们相见吧！九月九日，我要彻底拯救！

我要呼唤马夫，我要喝斥他们，我要让他们在暴风骤雨的鞭打中把我驯成一匹快马

然后，让我脱缰，让我找寻，让我在阴阳界肆意奔跑，让我在疼痛的温存中抵达不了

今夜

    子时。    

九月九日，我不想还阳——

诗的开端让读者很有压抑感，“下沉”一词拒绝了有关秋的一切喜悦，只会联想到萧索、冷落以及一些的伤痛。“枯萎渐次开放”之句将思亲之情渐次盘剥，枝叶与树干的关联衍化成骨肉亲情。与1994年的《九月》比较起来，它显得不安了许多、但情感却又深刻了许多。      

我无法知道这十多年来，这四千多个日夜，诗人的生活发生了什么重大变化，但从诗歌本身显露出来的，可以看到一个诗人从青涩走向成熟的开始。在这两首诗歌中，“马匹”有着浓厚的象征意义，无论哪个时空的“马匹”均意指着诗人本身，以及其自身的成长。只是一个是自然生长，而另一个却是经历了生活的风雨受驯成长。“马匹”仿佛已不仅仅是个言说者，更是人生舞台角色中的一个。      

因了某些缘故，十三月十多年来彻底的放弃了诗歌。时光流经2007年，今天的十三月再次提笔作诗，难度无疑更大。但我相信岁月流逝如陈韵堆垒，越陈堆垒积越多，叠着越多历史岁月，越厚的是生命痕迹。十三月或也从岁月陈韵中体认到生命痕迹堆垒的回荡，读他现在的诗比以前更多了些深邃味道。岁月流金，一切原没改变，改变的或是诗人的内心，就让十三月的“陈”意更盎然吧。    

原香之气，唤醒春之生机       

十三月的文集中诗、文、论兼有，恰如普洱茶中的三种原香：荷香，兰香与樟香，或也可一同品品他的文与论。

《死亡的舞蹈或者生命的音乐 》——读方志雄诗作散记，这是十三月文集中唯一的一篇诗评。文中共有四节细写，全篇贯彻书院派评论模式，但措辞之严谨、独特的解读方式却是文中亮点所在，不失为一篇诗评范文。最为出彩的是，第一节“语言的创造与形象的丰满”的文字中，十三月不仅仅就方志雄的诗在这两点上进行评论，更加提出了自己对于语歌语言的一种理解，通过各种证例证明“诗到语言为止”这一论点，并作出“不管何种诗歌流派、体系，真正的艺术是殊途同归的，诗歌最基本的建筑也还应该是语言的建筑。”的总结。    

当读到《明明痛了恨了却不敢叫喊(回夜雨风荷)》这一贴时，我始为菀尔，继而哈哈大笑起来，原来十三月也有激情的一面，一直以来感觉十三月是何等的“乏味”，原来是误读了。十三月是谦和的，原来他的笔也有辛辣的一面，文中据理而辩，或尖刻些，但属情理中争辩，不涉及人身攻击，赞一句好辩才。此贴既复且评，细味一下更可从中了解十三月的诗理与诗观，他强调着诗的真实与合理性，实事求是才可顺应自然。

我最为印象深刻的一篇文字是他的随笔篇《回家——父亲 我 和狗们》，看后有着一些的感动，更产生了更多的共鸣。文章是以父亲、我与狗们编织而成的故事，很多时间，十三月不仅是叙述者，还以其他身份出现，譬如父亲的儿子、狗们的少主人。而与文中的“我”相辉映的则是，父亲是一个慈爱内敛的人，文中着墨轻淡，他时常叨唠的一句：“洛阳虽好不如家！”，言虽平淡，却是发人深思的。丢失的狗们回来时，父亲与之对视的目光；狗们死后父亲先后将它们埋葬，并放下石头以示标志。闲闲几笔，已将父亲对狗们的真实情感交代清楚。而狗们在十三月的笔下则是一对通灵，忠心的义犬。作者为了表现人与狗们深厚情感,凸现文章“回家”的主题,它们的描写贯穿着全文的。文章结尾之处写道：“相比于我们望难而退、观势而变的人类。狗，至少忠于了它的心…… ”，这更是点睛之句。文为心声，十三月在不经意之间将他的心事与情怀泄露了出来，重现了现实人心的解析。他没有抽象地谈论与思考，而是在一些细节的描写中发现一些，让读者在若有所思中获得些愉悦的共鸣。

此外《在春日的阳光下感受墓地》、《我“愚昧”的母亲是一本书》、《游大别山有感》等文字中无一不表达着作者对至亲、故土挚爱之情，是那么的实在，无一丝虚空、类似呻吟的假抒情。十三月在乡土亲情之中，用一颗敏感的诗心，观察世界、洞悉生活以及对故土和至亲的悠悠追思。这时我会揣测，十三月的诗与文中体现的难得的本与真，是否就来自于他脚下富有情感底蕴的大别山？这种揣测在越来越多的阅读中变得清晰。因他流于笔端的原香之气已在心神之中，轰醒了他沉睡十多年万万细胞的春之呼吸。 

从滋中品百味，细剖十三月    

书评也好，诗评也罢，人评亦然，要想写得实在，地缘因素很是重要。因了十三月被大家所熟悉着，评写起来才发觉难度甚大。庆幸在东湖新诗中浸淫了一段时间，才让自己在一个不经意中发掘到他一些点滴的好与坏，然后在细节入手抒写时有着一份自信与从容。       

自认识十三月至今已四个月有余，感觉是既熟悉又陌生。最初的他是活跃、跳脱的；而现在的他却是沉默、内敛的。私下问起，他说也是时候该充充电了，毕竟将诗歌抛弃了好一段时间，再重头拾起总需要一段适应期，现正处于一种摸索阶段，多看看、多学习才有收益。知识是有折旧性的，只有在不断的充实与填补，才能保证自己与时俱进，难得十三月深明此理，相信他已在进步。      

认真阅贴，再安静回贴，这或是任何一个版主都能轻松做到的机械动作。如大家看过十三月的回贴，你会肯定的说，他不仅仅是在操作着，他更是在认真地体会着、交流着。印象尤其深刻的是秀夫在他的贴中说道：十三，你的眼睛好“毒”，此句中的“毒”字似贬实褒,既是一种认同,更是种赞赏。十三月的评如独立成篇，可作为赏析来读，这对诗友是一种鼓励，更是一种尊重；是一种学术上的交流，更是一种心灵的互通，他绝对是一位很好的读诗人。某天早上在网上遇上十三月，我调侃着说又在读乡下人的那篇《此刻》了吧？他有些愕然问我怎么知道的，我没怎么回答。其实如与十三月相交日久，你就会发现他的“钻”劲非常厉害，当他读不懂一首诗，或理解不透的话，他会是卯足劲去钻研的，这个时候也请大家别打扰他，他正处于半疯狂状态。      

闲话时我会问起他可会在乎别人观感如何？十三月的答复如我所料：做回自己，做好自己该做的事就可以了，别人怎样看一点不重要。人的阅历越深，越能经验人生的愁惑和苦痛，更能磨砺个人的心志。十三月的耐心、从容、安静的性格或许是与生俱来的，但我想后天生活的历炼才是主因。他是个沉静的读者，但不会是个沉静的诗者，因现在的他就像那草原的俊马，在不停地来回踱步，虽然是缓慢的踱步，但从来就没有停息过利箭般的奔驰渴望。从十三月的近作《酒神曲》里可以看到更多沉稳背后的激情，那是冰雪十三月里播弄的春天。哪怕自己只是一棵霜雪覆盖的小草，也要向往着春天，作为盛放生命的惟一方式。      

清风茶气在诗梦中消弭       

掩上十三月的文集，此时是寒冬的清晨。偶尔寒风吹过，发出些啸啸声响，瞬间又寂静一片。刚刚还沉醉在诗里文中，现看看或又如虚无的一些。“弄春十三月”本也是虚空之物，因了他的本与真，我敬茶一杯。人生如梦，文亦如此，诗亦如此，或也就在此清风茶气之中长醉不醒，消弭。